To The Moon

在Meta $Meta Platforms, Inc.(META)$ 行政總裁朱克伯格（Mark Zuckerberg）的眼中，通用人工智能（AGI）似乎不僅僅是一項技術目標，更是一場現代版的「鑄造數位新神」。他以希臘神話命名其巨型運算集羣，從竊火的「普羅米修斯」（Prometheus）、全知的「海波龍」（Hyperion），以及代表純粹力量的「泰坦」（Titan）本身，這些名字無不散發着一種對未來科技的宗教般信仰。

事實上，Meta的野心確實驚人。從1GW（吉瓦）到5GW的運算集羣，每一座都以泰坦巨神命名，彷彿算力本身就是現代的奧林匹斯山。這套策略潛臺詞是，只要力量足夠巨大，演算法的精妙與否不過是細枝末節。這是一場典型的矽谷式豪賭，相信物理定律允許範圍內的極致算力，本身就是最終的答案。而背後的商業邏輯也同樣直白：以無可匹敵的運算資源作為誘餌，吸引全球最頂尖的人才，並向市場與競爭對手展示一種近乎壟斷的決心。

大模型困境 不能持續學習

然而，他或許忘記了一個關鍵細節：普羅米修斯最終的下場是被鷹啄食肝臟。如果智慧真的可以靠暴力運算堆砌出來，那麼Google早就該擁有一支超級智能軍團了──畢竟他們的數據中心早在10年前就已經是能源怪獸。這種過度浪漫化的科技敍事，恰好反映了當前人工智能（AI）產業的集體幻覺，用壓倒性的暴力運算（brute force）就可以砸開通往AGI的大門。

讀者可能會問，AGI到底還有多遠？有些人說兩年，有些人說20年，還有人認為這東西本來就像薛丁格的貓（Schrödinger's cat），既在路上、也永遠不會來。無疑，當下的大型語言模型（LLMs）確實已經展現出令人驚艷的能力，能幫你寫稿、改稿，甚至陪你聊聊人生意義。但真正能取代白領、顛覆社會分工？據估計可能只有不到25%的白領工作會真正消失。

即便今天，財富500強企業依然無法用它們真正改造工作流程。問題不在於管理層的保守，而在於這些模型缺乏一項關鍵能力──「持續學習」。每次對話重啟，就像魚的記憶一樣清新。無論你給予多少反饋，明天他依然會犯同樣的錯誤，這就是當前LLM的困境。

AI在某些子任務上的初始能力雖然超過人類，但其無法成長的特性，使其永遠無法成為能獨當一面的「僱員」，而只能是個需要時刻監督的昂貴工具。要它像人類一樣反覆試錯、逐步磨練技能，現有LLM基本做不到。即使工程師可以調整提示（prompt）、加點「強化學習」（Reinforcement Learning, RL）微調，但距離「自我驅動、主動積累經驗」依然非常遙遠。

當然，這並不意味着AGI永遠遙不可及。反而，當「持續學習」這個技術樽頸一旦突破，模型將像病毒一樣自我複製、橫掃各行各業，實現集體進化。想像一下，每個AI都能共享所有用戶的學習心得──這種規模在人類史上從未發生過。等這天來臨，AGI就會像雨後春筍爆發，只是這場大雨會下在哪一年，沒人敢寫包單。

至於那些吹噓明年AI代理（AI Agent）能自己報稅、全自動處理企業文書的人，這個承諾聽起來誘人，卻忽視了其背後的巨大鴻溝。要讓AI穿梭於郵件、表單、發票，還能判斷誰該報賬、誰該審核，並在充滿不確定性的環境中做出決策，這可不是GPT-4會背誦幾句財報術語就能搞定的。多模態數據極度稀缺，訓練語言模型容易，訓練會用電腦的AI？即使算力無限，數據的貧瘠也將註定失敗。

朱克伯格在玩軍備競賽

諷刺的是，當Meta忙着建造以城市面積計算的數據中心時，真正的樽頸卻可能不在硬體。然而，科技巨頭們普遍沉迷於宏大敍事，把自己塑造成盜火者，卻忽視了真正的創新往往來自於解決枯燥的實際問題。當朱克伯格宣稱要為頂尖研究者提供「業界最高的運算力」時，他實際上是在玩一場昂貴的軍備競賽──用資本堆砌的現代巴別塔（Tower of Babel）。

有趣的數據發現，AGI的時間線呈現出明顯的對數正態分佈，要麼在這個10年內實現，要麼可能要等待更長時間。因為到2030年後，訓練計算的規模擴張將觸及物理極限，無論是晶片產能、電力供應，還是國內生產總值（GDP）佔比都無法支撐目前每年4倍的增長速度。

最令人深思的是，當我們剝離掉所有炫目的數字和神話包裝，會發現AI研究的核心挑戰依然是那些最基本問題：如何讓機器真正理解，而不僅僅是模仿？如何讓它們從經驗中學習，而不是僅僅執行預設指令？這些問題在1950年代就已提出，70多年後仍然沒有令人滿意的答案。

所以，當朱克伯格忙着為他的運算集羣取神聖的名字時，或許他應該記住另兩個希臘神話的教訓：一個是飛得太高最終墜入大海的伊卡洛斯（Icarus），另一個是不斷推巨石上山的薛西弗斯（Sisyphus）。

在這場通往超級智慧的競賽中，真正的贏家可能不是擁有最大數據中心的公司，而是那些真正理解智慧本質的團隊。畢竟，算力堆積或許能推得快一點，但沒有算法進展，就永遠滾不上去。啟蒙之火種固然重要，但更重要的是知道如何讓火焰持續燃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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